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实录 | 投资区块链后,我在戒毒所隔离2年

撰文:贾天真

在某国企上班的汪哥,曾拥有令人羡慕的小康之家。

实录 | 投资区块链后,我在戒毒所隔离2年

他出生于1978年,一直觉得自己挺“顺”的。但区块链,令其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。

先是投资区块链,继而四处贷款40多万,后来被亲人骗进强制隔离戒毒所……

在强制隔离的2年里,他和艾滋病病人同吃同住。

睡觉的房间有12张上下铺,晚上其他人的鼾声梦话和磨牙声此起彼伏。冬天4个多月没有热水,电视只能看法制频道和新闻联播……

这段极其特殊的经历,让一般人觉得匪夷所思,没有什么人能体会他遭了多少罪。

黄赌毒,从不分家。

在币圈也是这样的,脚踏赌场,一旦暴富,就想要会所嫩模,涉黄;如果暴跌了呢?

今天的主角汪哥,接触区块链项目后,债台高筑,转而吸食海洛因,滑落到人生的谷底。

在长聊的3个小时里,他向「北纬31度」倾诉了自己的半生回忆。

 

01

权健遇上“区块链”

马云常躺枪

汪哥经常到权健的店里做火疗。

他还把家里的牙膏牙刷等日用品,换成安利的产品。在这些店里,无论是店员还是顾客,都聚集了大量做“直销”的人员。

2016年7、8月份,在权健店里,汪哥第一次听说了“区块链”。

实录 | 投资区块链后,我在戒毒所隔离2年

权健的一家门店

于是,他开始在网上搜索并了解,也会看郎咸平的一些课。

“感觉中国现在好像进入了区块链发展时代,觉得挺靠谱的。”

之后,汪哥开始陆续收到了身边“领导人”的视频和网页链接,了解他们当时正在做区块链相关的项目。

“好多朋友就跟我说,玩的人赚了很多钱,现在投资这个币挺赚钱的。”慢慢地,就开始鼓动汪哥去做投资。

“当时有些人,以‘交朋友’的名义约我出去,到最后,才知道他们是所谓的‘发展下线’。”

正因为看准了区块链是个机会,汪哥接连投了几个项目,踌躇满志,还觉得自己挺有魄力的。

这当中也包含着“朋友”的“帮助”,汪哥回忆当初:“他们就是拿马云的那些话去给人洗脑。”

“看不懂就放弃机会吗?等到别人都能看懂的时候,你再去参与,还会赚钱吗?”

 

02

贷款做投资

无异于高空走钢丝

一直没遇到什么挑战,汪哥觉得自己的人生“挺顺的”。

但在2016年年底,他的幸运之神可能打了个盹儿。

当时,比特币最高5000元人民币,偶尔还暴跌一下,当时大多数人都觉得“价格太贵”。

汪哥也是这么想的,所以他没有囤比特币。

如果只用自有资金投资,汪哥和币圈大多数的“韭菜”一样,还不至于让生活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。

当时,汪哥所投的项目每天都有资金入账,月收益甚至达到了30%。

于是,他没能进一步忍住诱惑,陆陆续续地投资了6个项目,藏宝网、SVI、解救普通人、巨氧超宝……

这些资金盘项目,不是如今流行的噱头“搬砖套利”、“量化交易”等等。

但无一例外,都是看起来挺正规的项目。比如“藏宝网”。

“藏宝网赞助了在深圳举办的拳王争霸赛,这个比赛在CCTV5还进行了直播,好多人都相信项目没问题,然后往里投钱。”

这样疯狂的人不少。

汪哥总结道:“像我们70年代末、80年代初这代人,做事风格不像60、50后那样保守,还是挺开放的,接受新鲜事物的观念也是很快的。相对来说,比90后更有一定的经济能力。”

“自己心里有个‘小算盘’,就觉得,投那么多项目,总不至于全都崩了吧。”汪哥告诉「北纬31度」。

“总的来说,还是没有一个清醒的认识。”

一两个项目开始崩盘,使汪哥的焦虑与日俱增。他开始拼命地选项目,并且出手投钱,希望能补上这个窟窿。

在用财产作抵押贷款的同时,他还开始使用利息更高,下款更快的网贷。

与此同时,汪哥一个昔日的同学回国了,这同学一直有吸食海洛因的习惯。为了戒毒 ,前段时间还跑到了非洲工作。

他拜托汪哥帮忙“带货”,并且给予了一定的酬劳。

此时,被魔鬼一步一步拖入深渊的汪哥,开始吸食毒品。

屋漏偏逢连夜雨,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——项目接连崩盘。

汪哥猛然发现,自己已经负债累累。

“这几年中国经济发展,几十万真的不算什么,对于有些人说简直就跟零花钱一样。但是对于一个本本分分的、很普通的小职工,我十四年来所有的工资加一块都没有40多万。”

“当时实在是接受不了,怎么会这样呢?”

在项目接连崩盘后,汪哥20多天没有回家,也没有回单位。

他只是漫无目的地开着车游荡,有时候找个立交桥桥底吸食海洛因,然后在车上躺着。饿了就找个饭馆吃饭,尽管大多数时间也感觉不到饿。

贷款催收人发现找不到汪哥,就开始找上家门,催债手段无所不用其极。

任何人只要跟他曾有通话记录,都会接到催收人员寻找汪哥的电话。

家里楼道被泼红漆、贷款合同被四处张贴、到妻子学校去干扰工作、到幼儿园去找孩子……

家里人猛然发现,这个不怎么说话、有着正经工作、家庭条件不错、将近不惑之年的汪哥,突然负债累累?

姑姑联系上了他,直接问道:“你是不是吸毒了?”

满身疲惫的汪哥,有了坦白的意愿,说了一声:“是。”

原本想要去自费戒毒,结果他被家人骗进了戒毒所。

“那个口供我自己都没细看,就签字了。上面写着我姑父举报我,吸的是海洛因,我对违法事实承认。”

还没反应过来的汪哥,身上的衣服、手机等物品全部都交给家人带走了,直接被关在拘留所。

汪哥形容当时的感受,“以为待个十几天就能出去,结果三天后,通知书下来,说是强制戒毒两年,立即执行,我彻底地懵了。”

国家规定,不管是大麻、K粉还是摇头丸,特别是娱乐场所,只要尿检是阳性,全部强制戒毒两年。

“家里人根本不知道我投资什么区块链,以为我欠那么多钱,都是因为吸毒。实际上,我吸了不到2个月,花了不到2万块。但他们都觉得,吸毒人员说话不可信。”

 

03

戒毒所2年强制隔离

比特币从5千到12万

2017年4月,汪哥正式被关进了西北地区的某个省级戒毒所。

在戒毒所里,他和许多艾滋病病人同吃同住,一开始心里也发毛。

“毒品分为烫吸和注射。”汪哥告诉「北纬31度」,采用注射方式,毒瘾会非常大,更难以戒除。并且只要遇上艾滋病人,吸毒者之间就非常容易进行传染。

后来,汪哥习惯多了,对艾滋病人已经见怪不怪了。

睡觉的房间是12张上下铺,住24个人。晚上,其他人的鼾声梦话和磨牙声此起彼伏,汪哥难以睡个好觉。尽管如此,他还是要在每天5点50分起床,”这已经成了生物钟。”

戒毒所每天要点12次名,防止戒毒人员窜逃。

“就是原来劳改队那种管理模式。”

“吃饭很快,连吃带洗碗,只需要15分钟。还很容易打架。理由也不过是,肉打少了,饭打少了之类鸡毛蒜皮的事。”

一天可以“放风”两次。所以汪哥每天只能抽两次烟,这使得他吸烟的习惯减轻了不少。

大多数的时间,汪哥都是在流水线上组装耳机,没有午睡,晚上还需要加班。

“戒毒所的运动器材、图书阅览室,更多时候成了摆设。要是领导检查、拍摄报道照片,就会让人去装装样子。”

只有不断地“出工”,才便于戒毒管教人员进行管理,也这是对戒毒人员的习惯“养成”。

每个人都需要完成每天的“任务量”,完成后,管教人员会获得奖金奖励。

要是没完成,“里面的管教人员也不会打你,他会让里面一些戒毒人员给你一些教训。”

“在戒毒所里,只能说‘是’,没有其他意见。”汪哥尝到了彻底失去自由的痛苦。

除了没有自由,戒毒所的待遇也让普通人抓狂。

由于某些上年纪的吸毒者身体太弱,洗热水时可能发生意外,戒毒所彻底地停掉了供应热水。

冬天不仅4个多月没有热水,并且只能穿一双布鞋。(所在城市会下雪)

他告诉「北纬31度」,“国家是有物资补贴的,但到了下面就没有了,被卡扣了。”

电视只有新闻联播,周六周天可以看1小时的中央电视台法制频道。

汪哥回忆,每年只有6月26日(禁毒日)可以看见女人,就是女戒毒所的给我们表演节目,大家搬个凳子坐一块聊聊天。

交流之下,汪哥发现,女所的不装耳机,是操作缝纫机,做衣服。而且,女戒毒人员的心理更扭曲,以“折磨人、打人”为娱乐,把人拖到摄像头拍不到的地方打。

为了帮助戒毒人员融入社会,戒毒所里也有再就业培训。

但都是听一两节课,再看一两个视频,就去操作了。证书只有交钱才能考。

“哪有那么多时间和机器让你天天学。”

不仅没有时间学习,也没有时间生病。

有些戒毒人员装病,有些是真病。但不管怎么样,都得“出工”。医生不管什么病,只会让你吃一种消炎药,一粒大白片儿,还有多喝热水。

“好像这大白片是万能药似的。”

在戒毒所里,一个吸毒者一边羡慕,一边调侃汪哥贷40多万做区块链投资。他说,“要是我能贷这么多钱,换成海洛因抽死算了。”

底层的人无法想象,也从来没有一下子拿过那么多钱。搞贷款的人更倾向选择汪哥这样,有稳定工作,有车有房的人进行放贷。

不管是早前的九出十三归,还是714高炮,贷款的江湖都是靠汪哥这样的人来成为养料。

“大家平时聊天吗?”「北纬31度」提出了疑问。

“干活干的已经都没什么聊的了,能聊什么,都是上床睡觉,能在床上多睡一分钟,都是很幸福的,你知道吧?”

在戒毒所里,闲下来聊天的时候很少。每当这时候,大家交流的都是“业务”。

怎么发货、怎么背货、怎么“倒鸡毛”(运输毒品赚取毒资),怎么不被发现、选择云南还是四川边境……

很多吸毒的底层人员,还有偷东西、抢劫、入室盗窃等犯罪行为,汪哥和他们格格不入。

“吸海洛因的,根本不和溜冰(吸冰毒)的一块玩。”汪哥表示。

“海洛因是镇静的,吸完海洛因以后,全身感觉很松软,然后躺到哪里都很迷糊。冰毒它属于兴奋剂。感觉自己很自信,做什么事都很畅快,必须要做到极致。比如洗衣服可以洗半天,擦地可以擦个不停。”

“抽海因的比较孤独,喜欢自己待着。溜冰的就喜欢一大群人一起玩。”

 

在戒毒所的2年时间里,只有妻子来探视过两次,隔着厚厚的玻璃,只允许探视10分钟。

妻子看见他,只能不停地哭,一方面是委屈,一方面也是诉苦。

由于追债,校长让她离开学校去其他地方任教,孩子曾被带走……所幸国家扫黑除恶,否则汪哥的妻子不堪其扰。

“我很后悔当初和你结婚。”妻子痛苦地告诉汪哥。

汪哥心里清楚,妻子是个非常要强的人,花很多心思在工作上,30多岁才结婚。经过这些事,妻子的名声受到了极大的影响,在同学、亲戚面前都抬不起头做人。

面对来探视的妻子,他抓住机会告诉她一些“区块链项目”(资金盘)的账号和密码,希望她去登录,看能不能把本金和分红提取出来。

记忆力减退是戒毒人员常见的后遗症。所以,妻子回去之后,发现汪哥给的账号密码,要么是错误,要么就是已经崩盘,无法再登录。

在戒毒所里,生活实在是太枯燥了。有佛教信仰的汪哥,哀求妻子给他带本讲佛经的书。

尽管戒毒所里的人,并没有固定的阅读时间。

“大家要看,也只能是熄灯了之后,蹲在厕所里面看几小时。他们喜欢看武侠、玄幻小说,我不爱看那些。”

在戒毒所跟妻子第二次见面后,他主动提出,不用来探视他了。

因为两个人除了难受,也没有别的了。

自2016年底玩资金盘,到2017年4月被正式送进戒毒所,汪哥没有持有过比特币。

“当时比特币5000多块一个,觉得价格已经很高了。在戒毒所里,我妻子还说到了2万多,后面到了12万人民币,真的觉得太不可思议了!”

 

04

维权无门

回家无望

2019年2月底,因表现良好,汪哥离开了戒毒所,提前2个月重获自由。

他深切地感受到,原来过上普通人的生活如此幸福。

但生活还是扼住了他的咽喉。

离开戒毒所后,他再也没有见过自己的姑姑。

“当时要不是突然把我关起来,至少还有项目的一些款项能取出来啊。10多万啊!后面到我妻子登录的时候,已经崩盘了。”

汪哥也找过自己的上级领导人,看看是否有机会要回自己的钱,无果。

离开戒毒所的他,正在不断适应自己的新生活。

无论乘坐任何交通工具,飞机、汽车,或者是住酒店,只要登记,都会显示他是“重点人员”。

这意味着,随时可能会有警察带他去做尿检。只要呈阳性,他就会被抓回强制隔离戒毒所。

他从家里带了2000多块出门,钱快花完了。

汪哥尝试过借钱,但是一刷身份证就是秒拒。“连1千块都借不了。”他的征信记录已经废了。

他想去书店里打工,对方面试的时候还谈得好好的。一看身份证,已经41岁了。几家书店婉拒了他,表示只收35岁以下的。

经过2年的“改造”,汪哥彻底断了吸毒的念头。

正式离开戒毒所前,戒毒人员跟他开玩笑,“你说你出去有什么好,还得被追债,干脆复吸回来得了。反正这里面的人进进出出,没几个人彻底离开的。”

他知道自己不会再回戒毒所了,因为“那地方不是人待的。”

自从经历多番催债,汪哥不敢轻易打开自己的手机,一打开就是“电话轰炸”。

2年的强制隔离期结束后,他身上依然背负着巨额贷款,连本带利已经滚到了60多万。这还没算上几千到几万不等的小额网贷。

国企单位已经辞退了汪哥,妻子也和他办理了离婚手续,他再也没见过孩子。

“孩子问我,爸爸去哪了?”妻子曾向汪哥提起孩子的疑问,“我跟孩子说,爸爸去学习了,学好了再回来。”

孩子有些失望,也有些委屈:“我都快忘记爸爸长什么样子了。”

汪哥并不想让孩子知道自己的这些事。

现在,他只想有一份工作,有些收入,慢慢把贷款还上,也许还能有机会陪伴孩子成长。

如今,他身在南方某城市,住着350元月租的出租屋,只能在抖音上,看看孩子的短视频。

视频里,孩子正用稚嫩的小手,对着钢琴谱弹奏曲子,仅有无尽悠扬的琴声还回荡在房间中。

本文来自北纬31度,本文观点不代表光速区块链立场,转载请联系原作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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